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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頹廢愛情。也許愛是一種病

分手已經五年了,近兩千個日子沒有連絡,忽然又接到她的電話,我有點吃驚。

 

她說幾天前剛打完離婚官司,心情不好,找我喝酒解悶。

 

我們約在安和路的「開瓶天國」葡萄酒館,那是當年兩人在一起時常去的地方。

 

從晚上八點一直聊到十二點,喝完三瓶紅酒也交代了過去五年來的人生。五年前,她主動提分手,說家裡幫她安排了對象,是個望族二代,可以給她我沒辦法給的富貴日子。她說她很愛我,但是愛不能當飯吃,就嫁給那男人。

 

結了婚之後,她才發現飯也不能當愛情。和那男人在一起之後,兩人感情越來越淡,他於是在外面有了女人。她知道之後本來想離婚,但是婆婆一直軟硬兼施的對她威脅利誘。說台灣有頭有臉的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,她如果堅持不離婚,坐穩正宮的位子,將來面子和裡子終究都會是她的。

 

她明白婆婆的意思,也知道公公在外面女人一直沒斷過,但是婆婆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不說破也不妥協,日子久了那些女人就紛紛自動走開了。

 

但是她怎麼也忍不下這一口氣,每天看到那個欺騙自己的男人就想吐,但是兩人如果斷了,她一個女人該怎麼過日子?就這樣天天活在痛苦和爭吵裡,最終兩人還是簽字離婚,她也離開了那個曾經是她人生夢想的豪門。

 

她說離完婚之後一直很想死,覺得自己的人生像一攤糊不上牆的爛泥。她恨自己怎麼會走到這樣的地步,成為一個如此可憐的女人,失去婚姻就一無是處,這也才明白自己的人生已經完全被這婚姻所綁架。

 

「不怕死嗎?」我問她,想試圖表達一些關心。

 

但是兩人實在分開太久,即使想表達一些關心都覺得好生硬,本來是想什麼也不說,只想抱抱她給她溫暖,卻發現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彼此擁抱的理由了。也許,我和她都害怕再回到從前。

 

「當然怕」她說。

 

「但是我之所以不敢死的原因,是因為我更怕再活一次」她說。

 

我明白她的意思,她的人生實在太苦了,這也是當初我愛上她的原因,憐憫是愛情的放大器,當愛情有了憐憫就會變得更加神聖,也讓這樣的愛有了更多責任。

 

我從來沒有那樣愛過一個女人,而我之所以那麼愛她,是因為她內心那巨大的黑暗。從小被家暴和性侵,成年後又一直被鄰居性騷擾,這一連串的不幸讓她相信,一定是自己的問題,她的美麗是一種原罪。每次聽她這樣回憶那些不堪的往事,我都會不能自己的流淚也把她抱得更緊。

 

當年我追求她,當然也是因為她的美麗,但是真正讓我深愛的,其實是她人生所經歷的傷痛。所以我完全明白,她為什麼會那麼殘忍的和我分手。一個曾經經歷那樣不堪人生的女人,對她的愛情做什麼選擇其實都是情有可原的。

 

「你呢?現在有女人嗎?」她忽然問我。

 

我仍然是一個人,在那樣愛過她之後,我始終覺得自己沒有能力再愛上任何女人。

 

甚至,即使她現在出現在我的面前,我也覺得自己不愛她了。

 

原來過去那五年我愛的只是一種想像,我想像自己有多愛她,那種感覺強烈到讓我無法再愛上別人。一直到這一刻,我才明白自己愛的是愛她的那種感覺而不是她。

 

「我們再一起走下去好嗎?」她忽然這樣問我。

 

我看著她,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
 

我想,如果把自己心裡的想法跟她說清楚,她該會覺得我是神經病吧。

 

也許我真的是有病,而病源正是她。

 

「我得了『潘又安症候群』」我鼓足勇氣對她說,記得她也讀過紅樓夢。

 

「你什麼?」她好像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 

「潘又安,為司棋的死而殉情的那個潘又安」我提醒她。

 

「但是我又沒死啊」她提醒我。

 

但是我對她的愛情已經死了,就如同紅樓夢裡的那個在大觀園裡和婢女司棋約會的小青年潘又安,在失去司棋之後也自我了斷。

 

不同的是,我和她都還活著,但是對她的愛已經死了,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。

 

如果我們一直不再見面,也許我還會一直以為自己深愛著她。

 

但是這一晚見面之後,我才知道自己對她這個人早就沒有感覺,我所愛的只是過去的殘影和幻象,就如同潘又安知道司棋死訊的那個片刻。也在那個同時,我心中對她的愛瞬間死去,如同潘又安在失去司棋之後的自盡。

 

她看來真的喝多了,對於我的語言迷宮露出不解的表情。

 

其實我也不太確定我是什麼情況,也許,愛情本來就是一種病,總是讓人神智不清又胡言亂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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